精神疾病与躯体疾病是我们人类医学探索的两大重要方面,相较于躯体疾病,人类对于精神疾病的认识较为落后,而对于精神疾病认识的一个重要的转折点便是新药氯丙嗪的发现,这一新药的发现使得人类对于精神疾病的认识提高到了一个新的层面。氯丙嗪的发现与应用也标志着真正的生物学和社会心理精神病学时代的到来。
让我们先来回顾一下,在氯丙嗪没有发现前,人类对于精神疾病的认知与治疗。
中世纪时,由于医学为宗教与神学所掌控,人们把精神疾病称为“魔鬼附体”,为了摆脱这一魔鬼,病人被送进教堂,通过祷告,驱鬼甚至拷问,酷刑,颅顶开孔手术等一系列措施来“驱魔”。
在这一时期之后,精神疾病的治疗方式迎来了第二个节点,公元1600~19世纪,在这很长一段时间里,由于文艺复兴以及工业革命等科学与思想的进步,精神病终于被认为是一种需要治疗的“疾病”,“疯人院”也正式更名为“医院”。但由于此时医学技术的局限,治疗方法并没有采取十分科学的手段,例如旋转疗法——通过使病人高速旋转来疏通脑内血管,以此来达到治疗疾病的效果。还有拘束疗法,水疗法,电击疗法,虽然这些手段并不具备科学性,但是出发点已经是对人体脑部结构的治疗。
19世纪末~20世纪时,科学的进步促使人们对精神疾病有了新的治疗手段,但是由于没有准确了解精神疾病的发病病因,因此治疗方式并无针对性。如精神外科的治疗手段——脑叶切除手术,热休克治疗以及胰岛素的治疗。
在氯丙嗪发现前的历史长河中,精神疾病的治愈方法虽然在不断探索,但是疗效总是不尽人意。
说到这,可能很多人对于精神疾病并没有十分清晰的认识,随着医学的发展,在微观方面,研究人员逐渐发现精神疾病的产生其实与我们脑内的多巴胺及其受体的活性相关,而这两个因素一旦失调,就会引起精神方面的异常,而反映到人体,最直接的就是情绪的变化。从广义上来说,精神疾病有自己的分类,而我们经常听说的抑郁症,躁郁症,幻听等等也仅仅是这宏大体系中的一种,现如今,精神疾病包含在内的各项疾病已经多达300多种。精神疾病也成为了当代社会最常见的疾病之一。
1950年,罗纳普朗克公司在研究抗组胺药物时偶然合成了氯丙嗪,这些产品中具有抗组胺作用,因此被制成药物予以出售,而在对用药患者的观察研究中,发现其具有镇静催眠作用。因此,1952年,氯丙嗪首次应用于精神疾病的治疗,开启了人类对于精神疾病治疗的新方向。但此时,人们对于精神疾病的发病病因依旧没有清晰的认识,只是在偶然的药物试验中发现了这一新药的一项药理作用,并据此来探索出了精神疾病这一神秘谜团后的一点线索,这一发现不仅仅为我们研究新药提供了具体的指向,更为我们在医学治疗以及药物研究方面提供了新的思路——对于尚未研究清楚病因及发病机制的疾病来说,通过敢于其发病机制链条上的一环同样可以取得很好的疗效。此后在精神疾病病因的探寻与治疗机制研究中的也有了新的发现。从社会到家庭,从个体到器官,从细胞到分子,随着研究的细化深入,分子生物学与医学在精神疾病的治疗上相辅相成,开启了精神疾病治疗的新纪元。
对于精神疾病,氯丙嗪有着什么样的作用呢?
氯丙嗪属于吩噻嗪类药物,口服吸收良好,主要通过阻断中脑边缘系统及中脑皮层通路的多巴胺受体来发挥作用 。从治疗作用上来看氯丙嗪具有抗精神病的作用——可以消除病人的狂躁,谵妄以及幻觉等精神运动;还具有安定镇静的作用——可以消除狂躁攻击行为;这两个作用使得精神疾病患者得到极大的治疗效果。虽然氯丙嗪也具有一些不良反应,如:流涎,口干,便秘等。但是,氯丙嗪对于治疗精神疾病是具有导向作用的,氯丙嗪的发现以及运用解决了治疗精神疾病的针对点是脑内多巴胺及其受体而不是之前人们所认为的血管以及磁场理论,我们现在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是在氯丙嗪的基础上不断改进得到的。
对比氯丙嗪出现前后,我们可以发现在不同的时代背景下,人类对于精神疾病的认识也是不同的,经过了从“魔鬼附体”到“需要治疗的疾病”;从治疗时毫无根据的“反人道主义治疗方式”到如今科学的治疗手段。不得不说,氯丙嗪的出现是照亮精神病医学茫茫黑夜的那一道曙光,从医学进步方面看,氯丙嗪标志着真正的生物学和社会心理精神病学时代的到来。
一个社会的文化所拥有的观念与价值会引导该社会成员的行为。文化是社会规范的度量,不同的文化衍生出了不同的行为准则。精神疾病的发生与体现方式与所处社会文化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中世纪人们普遍为宗教与神学所掌控,对于患有精神疾病的患者来说,这种带有偏见和强烈迫害的社会氛围与文化背景不仅不会对治愈疾病起到积极的影响,反而会使得患者在这种氛围下情况恶化。而在氯丙嗪发现并用于治疗精神疾病之前,人类对于精神疾病的认识可以说是寥寥无几,而精神疾病也成了当时人们眼中的不治之症,在这一社会氛围里,精神病患者的心理压力不断攀升。同时,精神疾病的症状也会随着这一社会氛围的不同而呈现出不同的特点。正如中世纪的精神疾病以被害妄想症状多见一样,在我们现在快节奏,高压力的生活环境中,双相情感障碍与抑郁症的发病率开始显著上升。
而在发现氯丙嗪这一对精神疾病具有显著治疗效果的药物后,医学领域开始从本质上对精神疾病的治疗机制有了显著认识,因为更加了解,所以才会更加从容,氯丙嗪是打开精神疾病生物层面治愈大门的钥匙,在这一药物的启示下,我们现在对于精神疾病的了解增多了,从对于精神疾病的恐惧慢慢变得可以从容面对,这一医药领域的发展直接影响了社会文化的变化,使得大众从思维上开始慢慢学会接纳精神疾病并且有勇气寻求科学的治疗。而社会文化对于我们现在分隔“正常”与“不正常”也有着决定性的作用。从历史时间线上我们可以发现,文化对于精神疾病的包容感正在不断增强,这一现象是由于我们对于精神疾病认识的不断深入与现代治疗手段的完善所引起的;因此,医学的进步使得我们不断地探索和揭露真相,从而将偏见连根拔起。而社会文化氛围的宽容会使得精神病患者有着较小的心理负担,从而减少精神疾病的发生率,二者互为因果,紧密联系。
因此,从宏观上可以看出,氯丙嗪的发现为现代医学乃至现代社会对精神疾病的认识及社会文化的变迁产生了重要影响,社会环境与科学发现总是互为支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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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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