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五去望京医院采访完医护被打一事,心情很是压抑。梁护士躺着病床上流泪说“我真怕等我们老了的时候,都没有医生、没有护士了”的情景,一直在脑海里循环播放。当天晚上加班把稿子赶出来发了,回家路上收到一位医生的信息,说“大致无误,但有几处地方可能有小错误”,连忙道歉。
回到家,顾不上换鞋脱外套,先打开电脑。微博私信、微信不停地沟通,一边看医生们“挑错”,一边及时在网站后台修改,一直到夜里将近11点半,各方才最终确认稿子没问题。为了稳妥起见,我又告诉她们,“晚上或明天再发现有什么需要改的,请及时告诉我,好在网站上改。等明天发完微信,可就撤不回来了”。
家里先生在一旁呆呆地看着我,“喏,你爱看的《一年级》,结束了。恭喜你,又错过了。等着看重播吧。”这才想起来跟他说,这一天采访都经历了什么,刚才又为什么在电脑前忙活。听完解释,先生说:“你真敬业。”然后告诉我,水都烧好了,催着我去洗。
夜里醒了几次,第一件事就是抓手机,看是否有望京医院医护发来的信息。没有,再次入睡。如此反复多次,第二天早上醒来头痛欲裂,想起来最后的梦境,是“稿子里还有一点问题,我睡过了没看见信息,所以没来得及改,可是负责发微信的编辑已经把文章发出去了……”
先生说,你太紧张了。我说,我只是不想传播错误的事实,不想曲解被采访人说话的原意,哪怕是不小心的曲解。
周末本想好好休息,因朋友间有聚会,而且需要准备一些小的节目,还是要外出。当我在公交车上拿着手机习惯性打开医脉通APP,看到那条关于西安手术室自拍事件的资讯时,我刚刚放松的心再一次揪了起来,直觉告诉我,要出事。
果不其然,今早在去采访美国CNAHA主席华裔心内科医生范大立的路上,看到了有关部门对这件事的处置结果。如我刚才所看到的网友评论,“感到一股斩立决的杀气”。
这种感觉,让我忍不住又再一次想起了梁护士的那句话。我知道,“医院里都没有人了,没有医生了,也没有护士了,只有遍地哀哭的病人,和焦急万分的病人家属……”这样的场景,大概真的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华商报刚刚发出的报道说,“12月22日上午,在西安凤城医院,记者见到了手术室自拍事件的主人公之一--手足显微外科主任郑晓菊,她详细介绍了当时的情景。
那天是8月15日手术室的最后一台手术,一位40多岁农民工,打工时腿部严重受伤,骨折、皮肤缺损,在其他医院说要截肢,当时手术难度很高,在显微镜下进行,修复血管和创伤,手术从早上10点进行到下午5点半,大家都没吃没喝,终于为患者保住了左腿,心情都很高兴。
当给患者打完石膏即将出手术室时,大家就一同拍照留念。一个原因是手术成功,大家都很高兴;另一个原因是,对使用十年的老手术室的最后告别,第二天就要进入新手术室工作。郑晓菊说,当时照相时自己取下了口罩,是因为作为主刀医生,自己已经出了手术室,又被叫回来拍照,本身对口罩过敏,每次戴时都要在里面垫块布,当时着急,就没有再找垫布带上口罩。“当时是盛夏,天气非常热,手术室因为搬迁没有空调,只开着小风扇,大家都热得满身汗,手术时间长,难度又高,感觉特别累,想着老手术室也不再用了,大家都想拍照纪念一下这个特殊时刻。”
自从照片被曝光三天以来,郑晓菊说自己彻夜难眠,边看网友评论边流泪,没想到引起了这么大关注,在为自己的疏忽大意反思的同时,也希望社会能够多理解一些医生这个职业。”(华商报《自拍当事医生:手术7小时保住患者一条腿》记者 李琳)
悲哀!
当病人和家属拿着手机随意对着医护人员拍照时,他们想不到隐私权!
当病人带着满身的细菌、病毒来到医院,当他们一边咳嗽一边好无遮挡地冲着医生说话,当他们把散发着恶臭的分泌物、伤口、粪便暴露给医护人员看时,他们想不到所谓的“无菌”,所谓的传染与感染!
当病人和家属因为一点点小问题对医护人员拳脚相向甚至动辄砍杀时,他们想不到道德更想不到法律!
当医务人员受累受伤甚至失去生命时,领导们也想不到“有个交代”!
他们想不到的事情还有很多。
在这么紧张的时候报道这样的选题,我为我的媒体同行感到深深地耻辱!
在这么紧张的时候,那名所谓的“医护人员”,不在朋友圈里给好友留言,友情提醒,却把这条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会引起轩然大波的朋友圈状态从微信“搬”至微博,耻辱二字,大概已经不足以表达某些人的情绪!
当尊严消失殆尽,生命哪还有价值?